文字 标着5月22日的一篇周记
《标着5月22日的一篇周记》写于 2025.12.14
标着5月22日的一篇周记

标着5月22日的一篇周记

写于 2025.12.141,822 字约 5 分钟

我的朋友老邱在初中里教语文,几年前他有个学生的暑假作业里交上来了一篇很有意思的周记,他看了之后觉得大有趣味,拍了张照发给我看。纸是那种一边上是洞洞,可以串成一整本笔记的那种,字迹歪歪扭扭,不像是被誊抄过,某些地方有着大段大段的修改。页眉上日期是5月22日,下面是正文。


周五放学很晚,周老师又发火了,最后一节课花了好长时间骂人,卷子也没讲完,只好拖堂把最后那道好难的平面几何讲了一遍。我觉得其实没必要,讲了又有几个人能听懂?会做的好学生也不用听她讲。

我和宁宁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路上黑黑的,我抬头看了一眼,天空像一块倒扣的肉松面包——就像我家小区门口的一鸣真鲜奶吧里卖的那种。红色的云是铺在上面的肉松,被一层奶油粘住,让我忍不住觉得头顶才是真正的地面。

“我妈今天出差了,我不急着回家。”我把红领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。宁宁从来不戴红领巾,她连校服上的名牌都不别自己的,总喜欢别其他人的名牌。

“那我们去吃沙县吧。”宁宁的手总缩在大一号的校服袖子里,只有被晚风吹得头发乱了,才会把手伸出来在额头前抹两下。班里好看的女孩都喜欢这样,只露出食指和中指的指甲。

沙县在学校对面,但要下一个小坡,相对于隔壁的小卖部算是在地下一层。我很爱吃这家沙县的花生酱拌馄饨,好像只有这家有。周末我得去市中心上培训班,楼下那家沙县只卖花生酱拌面。平时放学我也会和宁宁来这家,多半只买一瓶芬达,免得回家吃不下晚饭,被我妈看出来又在外面乱晃。

宁宁点了一盘大排饭。她妈下班很晚,本来也就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才回家的。

“我昨天晚上梦见老郑了,他领着我们几个打僵尸。”宁宁咬了一口大排,含糊地说。

“我靠,那不是和前天的梦接上了嘛。”

前一天放学的时候,宁宁刚给我讲过她另一个梦:杭州被僵尸入侵了,我们本来在沙县里吃东西,她一路溜回家,被僵尸砸门的声音吓醒。老郑是一个很好笑的男生,我总觉得他的脑子有点问题。他说话的时候口水老是乱飞,还喜欢在全民K歌里发歌,不过唱得的确比我好。

我也坚持发了几首,我后桌的黄姐还把我俩的一首合唱在音乐课上放,我起到一个衬托的作用。虽然大家都笑话我,我也不太生气,干脆开始学说唱,因为那个不太怕跑调。我之前喊宁宁也来玩全民K歌,她说没事,她听听大家唱就行,她唱歌不好听。其实我们初二上学期放假那天去 KTV,晚上要走的时候,宁宁附和着老郑唱了一首《豆花之歌》,我觉得比大家唱得都好。

“老郑真的好好玩,他拿了个拖把就从僵尸堆里杀出去又杀回来。”宁宁把大排快吃完了,饭几乎没动。我问她,我当时在干吗。宁宁说,好像是在补窗户?我哈哈大笑,说我咋这么窝囊,想了想,又想不到自己还会干别的什么。

“下周我就不来学校了。”她把最后一口大排咽下去,突然说。我看着她还剩的大半盘饭,想着,这个分量确实对她来说太多了。

“你要去上海了……”我的馄饨还有一半,但我已经有点饱了,“寒假会回杭州吗?”

“肯定会!国际初中放假早,你们期末考试我就来看你们。”

“你下周一就来好不好?”我撇了撇嘴。我觉得宁宁真狡猾,把下周的期末考试逃了。

宁宁嘻嘻笑着,说:“不好。”我本来想问她暑假要不要再出来玩,想到放假以后每天都要上的补习班和一大书包的作业,话又咽了回去。我低头又吃了几个馄饨。

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我看她从口袋里拿出最新款的 iPhone 7,打字回了几句消息,还是没忍住问。

宁宁明显愣了一下:“谁跟你说的?”

“黄姐。”

“他不是我们学校的。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宁宁断断续续地说,“你知道的,那件事以后……我一个人在家感觉好孤单。”

宁宁半个月前还喜欢隔壁班姓朱的男生。那段时间他们走得挺近的,结果有一天,那男生突然和自己班的另一个女生在 QQ 空间上官宣恋爱。宁宁第一天装得跟没事人一样,但我看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好重的黑眼圈。第二天黑眼圈没了,脸比平时更白,也更好看了。黄姐跟我说宁宁化妆了。

我三个月前也失恋了,喜欢的是和宁宁喜欢的男生一个班的一个女孩,但她答应了另一个男生的表白。不过那天我睡得挺香。我只是跟我妈说作业写完了,出门散散步,跑到小区的人工湖边喂蚊子,拿小灵通给宁宁打了个电话。也没说什么,就是在哭,宁宁劝我别冲动。我哭累了,就回家睡觉。

我问宁宁:“那个男生是怎么样的?”

“我们才认识一个礼拜……挺帅的,对我也很好。”

我把碗里的馄饨扒拉干净,还舔了舔盘子里的花生酱。真的好好吃,而且一般吃不到。

点餐的时候已经结过账了,我只用背上包就行。宁宁没背书包,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
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,不过门口就是公交站,宁宁在这里等车就行。我家大概还要走十分钟,也不算远。

“拜拜。”我朝宁宁挥挥手。宁宁也冲我挥了挥手,靠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,对我笑了一下,然后低头拿出手机又开始回消息。

我妈最后还是骂了我一顿。“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,还这么晚回家!”桌上的晚饭,最先炒的那道菜已经凉透了。我低着头站在桌边,感觉确实没什么胃口。她数落着,我却想着一会儿还是得把卷子上最后一道平面几何再看一遍,毕竟期末的数学卷子是周老师出的。


老邱说,后来他们期末考试的压轴题跟那张卷子真的很像。

看完日记以后我专门去吃了一回花生酱拌馄饨,确实挺好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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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面插图由 AI 生成。